社会的公平不是靠禁止“喊冤”就能实现的
——再谈鲁盼盼案其母竞风争被勒令删除喊冤视频闹剧
文/连大有
7月13日我在在微信视频号看到了河南商丘的“竟风真“的号为女鲁盼盼喊冤的几个视频。出于“打抱不平”的心理写了篇《网络又现河南母为女喊冤无新证据新事实，上级法院启动再审由原缓刑到判刑11年案——程序、事实、量刑等问题均应引起关注》的文章。
该案源于河南商丘鲁盼盼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持续引发关注。据公开信息，该案经睢阳区法院一审判处三年有期徒刑、缓刑，判决生效并执行后，商丘中院自行指令再审，睢县法院再审一审判处十一年实刑，中院再审二审维持原判。
此案比较奇葩，在无新证据新事实的情况下由上级法院启动再审、由原缓刑改判十一年实刑，这样的程序走向本身就值得追问。
后竟风真看到我的公众号并加了我微信，告知我“不仅当地司法部门禁止其喊冤，甚至其代理律师也建议其不要喊冤”。该案真是“奇葩他爹撞上其他他妈，奇葩到家了”！
（竞风真通过微信加我）
当事人家属竟风真在网络发声后，面临的却不是对她所提问题的回应，而是被叫去"删除网上的东西"，老家派出所也打来电话——问题没有解决，发声的人先被解决了。
（法院李姓庭长要起删除喊冤视频）
律师不让家属喊冤，也是够奇葩的。因此我又写了篇《喊冤是权利，不是恩赐——与鲁盼盼案代理律师商榷》。近日又得知其因着急害怕住院。
（律师建议其不要喊冤，删除视频）
一、喊冤，是老百姓的权利，不是谁的恩赐
宪法明确规定，公民有言论自由的权利，对任何国家机关和国家工作人员的违法失职行为，有向有关国家机关提出申诉、控告或者检举的权利。申诉、控告，是宪法赋予每个公民的法定权利，不需要任何人的批准，更不是什么恩赐。竟风真的女儿入狱后，婆婆去世，三个年幼的外孙全靠她一人照顾。她在微信中的那段话——“我心里憋屈，没地方说”"我害怕了，我为了孩子们妥协，删除了""我天天想，精神恍恍惚惚的，身体受不了突发脑梗住院了"——字字泣血。这不是闹事，不是一个母亲"炒作"，而是穷尽司法救济之后，一个普通百姓仅剩的表达渠道。
可令人不安的是，一些地方的做法是：判决生效了，就容不得半句质疑；家属上网反映情况，想到的不是核实问题、回应关切，而是删帖、"做工作"、打电话施压。法院工作人员、承办人员乃至代理律师，都无权干涉当事人家属依法表达诉求、反映情况的权利。司法机关应当以开放的姿态对待舆论监督，用扎实的证据和说理回应质疑，而不是用权力堵住百姓的嘴。删得掉帖子，删不掉人心里的冤；压得住一时之声，压不住对司法公信的长久损耗。
二、法院不能恐慌、吓唬申诉喊冤的老百姓
这是本案中最让人痛心的环节，也是法治肌体上最需要疗治的暗疮。
竟风真的遭遇清楚地勾勒出一条"封口"链条：她在网上说明案件实际情况，商丘中院的人叫她去，"不说盼盼案件的冤情事，只说叫删除网上的东西"；紧接着，老家的派出所又打来电话。一个刚刚失去女儿陪护、独自抚养三个外孙的老人，面对的不是法律问题的解答，而是权力的轮番施压——她担心自己"万一再进去"，三个年幼的孩子怎么办？正是在这种恐惧之下，她选择了妥协删帖；也正是在这种忧惧郁结之中，她突发脑梗住进了医院。
必须明确：公民依法申诉、反映情况，受宪法和法律保护。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对申诉人、控告人进行打击报复，这早已是写在宪法里的禁令。
法院的职能是审判案件、定分止争，不是管理当事人的嘴。对在网上喊冤的家属，法院可以释法说理、可以告知法定救济途径，唯独不能以"叫去谈话"的方式施压，更不能动用或暗示动用公安力量去吓唬一个手无寸铁的老人。司法机关手里的权力是人民赋予的，只能用来守护公正，不能用来对付百姓的正当诉求。用恐吓替代说理，用删帖替代纠错，看似维护了判决的"权威"，实则透支的是整个司法体系的公信力。
还要看到，这种恐慌式应对常常打着"维稳"的旗号。然而，真正的稳定源于公正，而非噤声。一个母亲的冤屈得不到回应，她可以被迫沉默，但三个孩子会长大，公众会记住。把申诉的百姓当成需要"摆平"的对象，是对司法为民宗旨的根本背离。
（竞风真微信发来的诊断证明）
三、达不到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，就不能硬判
刑事诉讼法明确规定，认定被告人有罪必须达到"证据确实、充分"，综合全案证据对所认定事实已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。这是不可逾越的底线。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的认定，在司法实践中本就存在精细的界分——"两高"司法解释明确，不以骗抵税款为目的、没有因抵扣造成税款被骗损失的虚开行为，不以本罪论处。
商丘市检察机关的负责同志亦曾撰文指出，司法机关应独立判断税务文书认定的结论，开展实质性审查；未造成国家税收损失的，不应作为本罪追究。
回到鲁盼盼案：原一审认定的事实，再审是否被新的证据所动摇？自首情节为何被彻底否认？量刑为何从缓刑陡增至十一年？这些问题若不能在裁判文书中得到充分、严密的论证，若证据链条存在无法排除的疑点，那么改判就缺乏正当性基础。刑事审判关乎人的自由与人生，宁可慎之又慎，不可"硬判"迁就。
（竞风真微信发的住院的照片）
四、律师和专家点评案件，不违法犯罪
值得警惕的是，本案发酵过程中，出现了对关注、点评案件者的异样声音。连大有律师等法律人基于公开信息撰写文章，探讨程序、事实、量刑问题，这是律师参与公共法治讨论的正常方式，是行使言论自由与执业权利，与违法犯罪毫不沾边。法律人关注个案、建言法治，恰是法治社会的良性景观。若连专业讨论都要被噤声，那才是真正危险的信号。
甚至有人说律师评论案件也违法，那真是扯淡。那么多媒体每天找律师点评案件，甚至央视《焦点访谈》，北京卫视《法治进行时》这些备受百姓喜爱的节目，律师难道违法了？
违不违法是案件本身说了算，不是老百姓说了算，更不是哪个当事人喊没喊冤说了算!也不能是某个律师、法学教授点评了就能改变案件“违法与否”的性质。
结语
法治的进步，从来不在宏大的宣示里，而在每一个具体案件的程序正义中。家属的呼声应当被倾听，合理的疑点应当被回应，专业的讨论应当被宽容，申诉的百姓绝不能被恐吓。愿鲁盼盼案的后续程序，能给我们一个经得起检验的答案——这既是对一个家庭的交代，也是对法治信仰的守护。让每一位喊冤的百姓都能免于恐惧地说出真话，这比任何判决都更能定义我们时代的法治成色。
案件让大家评，天不会塌下来！
(作者单位：北京京本律师事务所）
作者简介：
连大有，又名连有，山东人，民进会员，法学学士、经济学学士、法学硕士，教授，仲裁员、研究员、经济师，主任律师、北京京本律师事务所首席律师。先后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、中国政法大学民商经济法学院。现被聘为北海仲裁委员会（北海国际仲裁院）仲裁员、临汾仲裁委员会仲裁员、淄博仲裁委员会仲裁员、聊城仲裁委员会仲裁员、阳江仲裁委员会仲裁员、揭阳仲裁委员会仲裁员、恩施仲裁委员会仲裁员、临沂仲裁委员会仲裁员、本溪仲裁委员会仲裁员、全国经济管理院校工业技术学研究会沟通与谈判委员会委员、中国中小企业协会调解中心调解员、中国政法大学法学院法律诊所兼职教授、对外经贸大学法学院法律硕士校外实践导师、海南师范大学法学院客座教授、山东管理学院劳动关系学院客座教授、重庆工程学院职业能力发展研究中心特聘法治教育研究员、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检察官协会特邀理论研究员、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人民检察院特邀理论研究员、《法治日报》法人智库高级研究员、《中国商报·法治周刊》法商智库高级研究员。另为《中国商报》、《法制晚报》、《法人杂志》、《法制与新闻》、《上游新闻》、《澎湃新闻》、《上游新闻》、《红星新闻》、《新黄河》等媒体评论员。并担任国内多家企业的法律顾问。
获奖情况：2009年度北京市青年骨干教师。2020年被评为年度商事法治建设年度典范人物。
研究领域：刑事辩护（企业家犯罪、职务犯罪、经济犯罪、企业刑事风险防范）、经济法（公司与企业法、金融法、互联网与反垄断）、民商事合同、国际贸易与国际金融、企业法律顾问、企业合规研究。
案件代理：近5年来代理上百起案件分布北京、上海、广州、深圳、山东、山西、河北、河南、江苏、浙江、重庆、云南、贵州、四川、辽宁、吉林、黑龙江、安徽、陕西、甘肃、新疆、西藏等地。
媒体采访：自2015年以来，连大有律师曾接受中央电视台、央广新闻、新华社、人民日报、人民网、光明日报、法治日报、法人杂志、法制与新闻、中国青年报、北京青年报、中国商报、新京报、澎湃新闻、南方都市报、半岛都市报、浙江教育电视台、北京电视台、齐鲁晚报、半岛都市报、上海东方电视台、东方网、上游新闻、界面新闻、封面新闻、中国产经新闻、江苏卫视、中国新闻周刊、法律与生活、法制与新闻、民主与法治、民生周刊、华夏时报等广播、电视、报纸和杂志等各类媒体的采访、点评热点案件或撰写案评1000余件。
学术成果：自2007年以来在北京大学出版社、清华大学出版社、人民大学出版社、南京大学出版社、上海财经大学出版社、机械工业出版社、化学工业出版社、电子工业出版社等出版专著及教材30余部，发表各类学术论文30余篇。